古城拾得
／溫玉華
「蘇州好，城裏半園亭，幾片太明堆崒嵂，一篙新漲接沙汀，山水自清
靈。」
這首憶江南，是清朝沈朝初給蘇州園林的讚美。
蘇州又稱姑蘇，地如其名，她有著古典的女性溫柔委婉，處處留下歷史
佳話痕跡，是江南第一才子唐寅的故鄉，吳王闔閭、夫差、西施遺下淒美的
愛情故事，夫差廟、西施井，都使人想起小說傳奇中的唐伯虎點秋香、西施
浣紗，東施效顰的典故，此外有末路英雄的太平天國忠王府，夜半鐘聲的寒
山寺，付十元人民幣遊客便敲起那沈宏響亮的鐘聲，蕩漾在寥闊微寒的空曠
中，引人沈沁在江楓漁火的愁思裏。
蘇州是一個文化古城，據說歷代科舉，高魁狀元的人數為全國之冠，但
目前的蘇州已被共產思想清洗，文化大革命期間，讀書有罪，一時焚書鍞書，
文化氣息幾乎消沈泯滅。巿中心最大的新華書店，竟然找不到文藝書籍，書
架上排列著的盡是歷史文獻，學生工具書和經商、社會、科學等參考書籍。
另一間小書店則給我回答說：「我們沒有文藝書，只有娛樂書。」
不過，近來報章、電視節目都在鼓吹尊重智識份子的訊息，要幹部學文
化，人民學禮貌，要學生出國深造，聘請華僑專家回國講學或做工程顧問等。
都顯示了改革開放，悔悟修補的施政方針，蘇州巿街頭亦處處掛起「建設文
明社會」的橫額布條。
眼前，蘇州的文化氣息要到佔著半個城巿的園林去領略。歷經宋、元、
明、清朝代的官宦士大夫，退職歸田後，選上這傍湖近海的漁米之鄉，把住
宅與花園混合建造，憑主人不同的文化程度，藝術修養，以至財勢的大小，
聘請園林專家設計舖陳。
蘇州的園林有名的如拙政園、留園、怡園、網獅園，以至小巧的藝圃，
約有十數座。大的佔地百數十畝，小的一二畝，各具特色，各領風騷，以太
湖崖石運來堆砌成大型假山，可以穿入狹道崖穴，迂迴上下。田田荷池，石
橋亭閣，曲徑迴廊，均以藝術手法佈置，將立體的園林表現出無形的詩，無
聲的畫，滿園盡是詩情畫意，當你隨廊行去，景隨步換，就一圈圓門，襯托
я便是一幅雅典的畫面，徜徉其間，人處畫圖中，有若遺世出塵，更有桂花、
玉蘭、芙蓉、玫瑰、秋菊。樹影扶蘇，清香染衣的圖案的明窗雕刻，精細的
小石砌出花鳥蟲魚的曲徑。藝術與穠郁的文化氣息，稠繆得分解不開。
拙政園對面，有蘇州博物館。館址為太平天國忠王府。太平天國天王洪
秀全，信奉上帝，承認耶穌為天父兒子。玉璽上刻著『天父兒子耶穌基督之
國』字樣。當時朝庭文武官員，嚴格遵守安息日崇拜的規例，黎明時以祈禱
開始，唱詩、祈禱結束儀式。可惜後來諸王爭權，生活腐敗，當清將曾國藩
帶兵南下，攻陷蘇州，殺戮數千人，忠王李秀成一家數十人遇難，太平天國
自此滅亡。
歲月流逝、滄桑變幻，憑古吊今，洪秀全的宏願，李秀成的高風亮節，
闔閭大夫之所爭，子胥范蝨之所經營，都已消逝了，唯睹物思，不勝感慨。
在蘇州逼留了一個月，出門都搭計程車，發現大多數司機的文化程度頗高，
他們敘述諸名勝的歷史淵源，娓娓道來，頗有見地，也涉及現今世界時局動
向，甚至知道馬來西亞首相馬哈迪的施政方針，令我驚愕得另眼相看。相信
這些計程車司機，均經過訓練，正式導遊的資格。
俗有蘇州出美女之說。大概蘇州出過一位歷史名姝西施吧。當然蘇州也
有醜女東施。但大致說來，此間女子身材窕長，肌膚姣好，明眸皓齒的很多，
絕少看見粗線條擁腫的大塊頭型。自古才子佳人的野史多以江南為背景，由
來有因。
蘇州還有一種令人戀慕的東西，便是零食的種類繁多，而且美味可口，
包裝精巧，見過一整間蘇州食品公司，裏面五光十色，進去必坐滿載而歸。
各種品味的瓜子，松仁也有好幾種，不同內容樣式的糕餅、糖果，芝麻糖也
有多種，我最愛的一種薄皮芝麻卷，薄薄的一層軟膏，兩面沾滿芝麻，捲成
圓或方形，不甜不膩，香脆爽口，用白紙包я，排在透明的塑膠盒內，一共
十塊，送禮自用，方便得宜。還有桂花和白糖裹，給你滿口「秋香」。
蘇州，的確是一個足以令人咀嚼迴腸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