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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eering is published monthly by Overseas Evangelical Mission, Copyright 2001 導向月刊 第190期(6/2001) 第22-23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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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靖
我这个人年纪不大,却啰嗦的很,还有个得理不饶人的坏脾气,先生本来就有涵养,加上年纪大,所以遇事从来都是让着我。他又有一个最大的弱点,就是遇事不加思索先埋怨,这边埋怨还没有住口,那边接着就道歉。这算助长了我的士气,遇到有争执的地方,总是他用说不完的对不起前后左右追着道歉才算了事。
那天早上他开车送我到另一个小镇去参加妇女查经聚会,路上闲眷没事,忽然想起昨晚的口角,我又唠叨起来:「你这个可笑的人,明知道我们已经有一把推车,又买一把,孩子有几个屁股,该买的却不买,还没生他时都说要一个婴儿床,到现在还没影。」先生自然是低声下气的,「真对不起,你说的很对,只要拍卖巿场上有婴儿床,我马上就卖,只是你也知道,这些巿场不同于商场,要啥有啥,只能可遇不可求,昨天那个拍卖巿场卖东西是论堆不论件,我看中的是你想要的计算机,但他们配卖一把推车,这样也好,一把放家里,一把放车上,省得每次搬来搬去」。其实这话昨晚他已不知解释多少遍,我无理取闹,见他还这么有耐心,我顺口又回他一句「那你今天怎么不把它于进车里?」终于,忍耐是有限的,他起了个高腔(相对于他平时的态度):「我忙!从昨天到现在,你抱怨了几百遍,除了吃饭睡觉,见我闲过吗?」我忍住气不理他,这人平时不出声,原来也会发脾气呢!我想,照他的个性,过不了五分钟,他一定会道歉的。奇怪的是直到我下车,他都没吭声,莫非他真生气了?他竟敢生我的气?如今我该怎么下台?再说如果这次他赢了,今后我不是更吃亏了?胡思乱想的,也没有心思查经,我心里一直在想要治他一下,决不可长他的威风。
想起在国内的时候,不管是城里还是乡下,大凡是和家婆、家姑或是丈夫呕气拌嘴甚至打架的,女人们都会拎起包袱抱上娃娃哭哭啼啼的回娘家小住,往往一定是过不了几天,做丈夫的就会准备一份礼物,借口看望丈母娘顺势就把媳妇给接了回来。为了让女儿不失面子,丈母娘还会装腔作势把女婿修理一顿「敢再欺负我闺女,我可不依你,这回先饶了你,带回去吧!」其实她们没几个会真生女婿气的,没听说「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欢喜」吗?遇到老人家真生气的,特别又是婆媳纠纷的,这女婿可就难了,左一趟右一趟,可丈母娘就是不放人,回到家免不得再被亲娘责骂「养你这个窝囊废啥用!男子汉大丈夫自己的老婆,谁敢不放人!」于是只好腿再快一点,礼再厚一点,嘴再勤一点,冲着岳母大人「妈妈妈妈」叫的山响。也有一些硬汉子死不低头,这样就免不得丈母娘「识事务者为俊杰」亲自把女儿送回去,佯装批评女儿:「下次可不准再使性子!」回头再对亲家和女婿来两句:「闺女不懂事,你们多包涵,这不,我把她给送回来了。」还有一些回娘家吃大亏的,丈夫久等不见娇妻归,不知不觉竟采了路边的野花,或者干脆养起了金丝雀。得到这个消息的女人再也顾不得面子,十万火急赶回家里,重新扶正家花位置。
当时我还内心笑话过她们:总拿娘家当挡箭牌。如今我才知道,我和她们一样,需要娘家这一方小小的避风港,可我却不能像她们一样潇洒的走。如果我还得回这个家和先生过下去,我就得办理种种手续:等候批发返签证;为儿子申请护照和进入中国签证;而且往返机票的钱在哪里?到最后即使母亲愿意送我回来,还得先求先生给母亲申请护照和办理签证再买机票......哎呀!这样一来不是也让他有大把时间养金丝雀了吗?还没想完这一切,回娘家的念头早已经飞到爪洼国去了。
好不容易挨到查经完毕,苏珊送我回来,到家之前我提前下了车,娘家是回不了了,但长久的离乡别愁加上我认为的委屈,我觉得需要用一种甚么方式来发泄一下才好。想来想去别无它法,只有好好哭一场了事。我知道那个时间先生肯定在家,不能在他眼前掉眼泪,到哪里去哭呢?
又想起在国内,稍微有点甚么不愉快,就到三朋四友那里如泣如诉,朋友们边听边劝,哭完劝完,饭也端上来了,吃完喝完如不愿走还可以住一宿。虽说中国的住房都比较紧张,但却没有关系,有沙发就睡沙发,没有沙发的就打地铺,无拘无束,自由自在。可在国外连这一点奢求也得不到,且不说还没有知己朋友,即使有也是洋人脾气,哪怕是到对方家里小坐也要提前预约。对方安排时间,早一分钟或晚一分钟都算不礼貌,如果要住一晚,更是隆重:要有空余的房间才能答应,这种空余不包括不在家住的儿女,因此即使你明明知道人家有两三层大洋房,却会说没有地方,因为这间是大儿子的,那间是二女儿的,另外那间是孙子的。主人虽不在家,但却不能乱动他们的房间,那也是不礼貌的。如果你请求在沙发上睡一晚,他们会很奇怪:沙发是坐人的,怎么能睡人呢?所以受委屈的不是睡在沙发的人,而是被人睡的沙发。这并不是说洋人泠淡,事实上他们是怕得罪了客人,因此他们常常会在酒店为客人预备房间。这样主人花钱花的开心,客人睡觉睡的香甜,何乐而不为呢?不过从一个根本不同风俗国家而来的我,哪里敢劳这种大驾──来拉个孩子预约到人家家里仅仅是为了哭?何况我现在就要哭,根本没有时间预约。
忽然想起没多远的地方有一个高尔夫球场放置很多长凳。大概是天冷的缘故,周围并没有人,是个好机会,可以让我尽情的挥泪如雨,开始回想种种不愉快,孤单郁闷远离家乡,先生还不体谅......鼻子一酸正要抽泣,却听到几声凶猛的狗叫,不自觉地搂紧儿子,要咬就咬我吧,这种牺牲精神我还是有的。「你好,朋友,别担心,我的狗好客但从不咬人。」我松了口气,原来是个溜狗的,大概因为我是他眼中的外国人吧,他异常亲切。又一问知道我来自中国,他就赞美不停:长城多雄伟,桂林多漂亮,西藏多迷人,简直是个中国通,接着又问起中国的其它地方。要是平时见有人对我的国家这么有兴趣,我一定会用我这不伦不类不土不洋的英语向他绘声绘色地描述一番,尽管我除了家乡河南和第二故乡广东外,哪里都没有去过。「君自中国来,应知中国事」嘛。可今天,我哪里有这个兴致!胡乱答应着,同时起身告辞,溜狗的先生意犹未尽问我明天还来吗?他是每天都带狗来呼吸新鲜空气的,还说他最近要去上海渡假......。
无精打采地走着,心里还是不想回家,看到公共汽车亭有条长椅,坐下后想哭的情绪依然怂恿着我,可见心理学家说的很对:泪线饱满的时候必须要有释放的机会,就是应该哭,哭完人就轻松舒畅,要不然就会压抑低沉,可能我正处于这种状况,路上虽然人来人往,但谁也不认识谁。不过外国人有一点在我眼中是个长处,这是很多同胞包括我自己都不曾做到的,就是迎面见人不管生疏都会热情地打招呼。我很欣赏这种礼节,既然明白这点风土就不可能旁若无人,正好手上有个孩子,于是干脆把孩子起来堵在脸上,这真是个好办法!反正不是嚎啕大哭,既让我遮羞又让我释怀,谁也不知道我脸贴在孩子肚子上干甚么,说不定还以为我在和儿子游戏。正这么想着,却听见身后不停地有人逗弄孩子玩,并不时有人问:多大了?男孩?女孩?叫甚么名字?等我回答完毕,下一个又接上了,不得不再次起身告辞。
以前羡慕异国他乡多美呀,此时此刻真知远行的滋味一点都不美,你看连个哭的地方都找不到,能有多美?
再没有地方可去了,还是得回家去,我一步一行比蜗牛还慢,好不容易挪到家门口,隔着窗户听见先生焦急的声音在和谁通电话:「......不见了三个小时另七分钟......」,「......不可能,我刚刚检查过,她的护照还在我的公文包里......」我听出他是在问一个来自香港的教会朋友,知道他也会紧张,我正想再跑,却被一双大手拉进屋里并把我和孩子一起搂在怀里。「窗帘一飘看到了你,那把推车我已经放进汽车里了,Honey,原谅我好吗?」忍了半天的泪水终于找到了决口,哗哗而下,我捶着他的胸膛说:「要吃蜂蜜去厨房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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