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復活節賞花憶舊
／顏路裔
又到了春暖花開的時候。我國古詩有云：「過了中秋月不明，過了清明花
不好。」復活清明時節，總少不了要買幾枝百合花，呈獻在祭壇上。
我還是喜愛野地的花朵。如谷中百合、棘裡玫瑰，摘下來插在花瓶，似乎
失去了一點原味。
過去我讀過幾位女作家的散文，均以「無價寶」為題，描寫她們賞花的樂
趣。
有一位這麼寫道：「粉藍色的丁香，粉紅色的康乃馨，說起來屬於名貴品
種，價錢不低，擺起來卻是一點生命也沒有。過份輕淡的顏色，堆砌一起薄如
喆片的花瓣，太像假花，而且不耐擺，不三天，萎縮成一團破喆，有如在垃圾
桶中拾回來似的。可是蘭花、水仙等才有真正的貴氣，既厚重飄逸，又堅挺豐
姿，還可以插上起碼十天；尤其是水仙，用盆栽水養，生命可維持更久。
「我還是喜歡山野的花。春來時，各處山頭長得蓬蓬勃勃的杜鵑、含羞草、
牽牛花，紫紅色、淡紫色，躲在葉叢間，像一個夢；金盞花，如金色剪喆，承
接珍珠般的露水，在朝陽中閃閃發光。這些都是活生生地存在於野草亂石間，
從來不必付錢購買，本來便是無價之寶。」
還有一位女作家記述一種名叫「夾竹桃」的花，喜生在溪水旁。「群芳譜」
稱：「此花五瓣，微尖，淡紅嬌艷，類桃花，葉狹長類竹，故名夾竹桃，此植
物有毒，人們喜歡賞而不願採摘。」
這位女作家見而讚歎道：「好美呀，可惜有毒，這與玫塊有刺亦有異曲同
工之妙。」
可是百合花不同，辭典上說：它為多年生草本，高至二三尺，地下有鱗莖，
葉披針形，互生，春夏莖梢著花，大而美麗，有香氣，花被六片，白色帶紅，
無斑點。雄蕊六，藥為丁字形。雌蕊一，柱頭三裂，鱗莖供食用，味美，餐室
往往與蓮子共用為一道甜品菜式，當然喜宴中更不可小，寓意「百年好合，連
生貴子」。
我少年時候，偏愛百合與薔薇。復活節清晨雖有採摘置於聖壇，但尋常我
總保留其原有根莖與生命，使其長年顯露出原野的生態與榮美。這是父親教導
我的。
我爸是一位牧師，早年便灌輸我馬太福音六章-節的真理。那兒說：「你想
野地裡的百合花...... 所羅門極榮華的時候他所穿戴......。」他教我野地的生命與
生長的道理。
還記得一九四七年我上神學，最早蒙召獻身文字聖工時，便寫了一首名叫
「百合花」的長詩，發抒我心中熾熱的情感。該詩曾榮獲某報青年徵文比賽首
獎，廿五年後又曾與本刊編者滌然姊妹聯名印行一本詩集，名叫「谷中百合」。
茲照錄數段，以表明我詩中欣賞原野鮮花的美意：
那兒說：
年青的詩人來了，看見這朵空谷幽花，
欣賞她芳姿窈窕，歎息她命運不佳。
「一朵多美麗的鮮花，偏生在這荒涼地土：
像英雄被困荒島，像籠鳥失了自由。」
他伸手要去採她，卻突然遭受拒絕。
她說：「我好好一朵百合花，你無理將我摘下」。
詩人感到十分驚訝：「我原是一番好意，
不叫你在無名荒野，虛擲了美好年華，
我要用古色古香玉瓶，將你好好安插。
美麗玉瓶插美麗鮮花，豈不如美麗西施住錦�岸妙a？
「明晚輕快迷人舞會裡，我請你坐客廳首席，
在酒綠燈紅中，我要你享受點夢想不到的福氣。」
「甚麼福氣我不在意，你要我在人前出賣我的美麗？」
詩人唱：「我看你在冷寂山野，餐風宿雨，委實可惜。
空度了青春，辜負了年紀；唉、你真不了解，
生活樂趣；不及時行樂，將後悔莫及。」
百合花唱：「我為你歎息：具奔放情感，生花妙筆，
卻未能了解，人生奧祕。
不知那聖者比喻，所羅門王富貴榮華已極
其所穿戴，不能與我相比，我不願在人前；
顯揚我的美麗，我可真了解，生活真意義。
我雖是無名小花，也能榮耀，創造之主。
世人見我，當有領悟。有天父看顧，還慮及穿吃甚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