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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傳道人史館（三十）

劉復生牧師（下）

／于力工

再回臨沂

　　臨沂的教會是長老會魯南大會的「首府」，劉牧師除了牧養臨沂的教會外，還
要兼顧其他十個城巿的長老會工作。這種「監督」的身份，對於魯南長老會可說是
馬首是瞻，具足影響。劉牧師是一位著重禱告的人，神所用的人沒有不是禱告的人，
如賈玉銘、宋尚節、慕勒（George Mudler）、達彼（John N. Davby）衛斯理約翰......
都是在工作之外，而用時間等候在神面前的人。

　　這一次回來臨沂，劉牧師在屬靈的工作上有了新的轉變。除了講道之外，與病
人禱告。經過他禱告的人（他不按手禱告）長大痳瘋的病人得痊癒，被鬼附的人得
釋放，奇類雜症得醫治，魯南教會得到大復興，這時也正是山東大復興的期間。

　　這一段牧會的期間，也正是日軍統治時代。日軍方命他去見管理民事的首長，
要教會和西差會界線劃清。財產使用權也註明，凡是華人奉獻的都歸華人，而西方
差會可轄有其名下財產。當初教會地皮是華人奉獻而購置的，華人基督徒奉獻和西
差會合建的禮拜聚會的建築。西差會企圖一齊劃歸在西差會名下，劉牧師在日軍憲
兵隊長向前據理爭辯，而不畏強權。在日軍統治時代平安過去（不久太平洋戰爭開
始，西教士全部被關在集中營）。

　　抗戰勝利後，劉牧師往江浙一帶，曾被張周新先生邀請前往浙江杭州天風山主
持靈修院。到了之後發覺有些教導他不能同意，最後決定離開天風山再回臨沂。

　　不同意的主要原因是張周新教導聖經的方法是「車輪讀經法」，這一讀經法始
於宋尚節。宋博士講解新舊約，認為新舊約共六十六卷，而以賽亞書是六十六章，
就用以賽亞書第一章作根據和「原則」來講解創世記，用第二章來講解出埃及記......
這樣的解經是用寓意，靈意來解經。有些經文解釋很勉強，而且是「牽強附會」，
一些跟隨宋博士的人士「變本加厲」，直到今日張周新所帶領過的人，仍本此法。

　　張周新在軍閥時代，曾任混成旅旅長，聽宋博士講道而悔改。前妻死後（遺下
一子一女）再續弦，是一醫生，開院執業，對於前妻之子女也沒有關注，特別是男
孩張錫燠，失去母愛，而父親是軍人出身，兒子「反叛」，有偷東西的病，客人來
訪，把客人大衣偷走，去當舖當了，把當票燒掉，當來的錢作零用來花。父親無奈
何把他送到不同的教會學校，期冀能有改變。有一段時間被送到江蘇六合益智中學
來，正和我同班，我們在一起成為好友。張弟兄這樣的人，人不能，父母也不能改
變他，神都改變了他。他就是「向前走啊努力向前走啊」的作者。

　　而劉牧師對子女的管教很注意，很有原則。

「他天天禱告上帝」

　　他再回到了臨沂，不久三反五反之後文化大革命，他被判了四年勞改。當時他
己長鬚飄飄，被判為反革命，不許講道，不許探訪弟兄姊妹，被帶著遊行全城時，
頸上掛了一個牌子，上面寫著「我是一個天天禱告上帝的人」。這一「罪名」使他
歡喜正極，這個「罪名」一方面是榮譽，也是對他自己的寫真和鼓勵，因為他是一
個禱告的人。

　　他被判之後，教會反而更加復興，由於當時八路軍與國民黨軍隊在臨沂作攻守
戰時，禮拜堂在南關，（在內城之外，外城之內有鐘亭）結果禮拜堂完全被毀，不
能再使用。

　　這間禮拜堂被毀後，弟兄姊妹未停止聚會，人數加多，聖靈自己在作工，當大
陸三自教會自印聖經，命人登記來購買聖經，登記的人數竟有十萬人之多，而不少
的人深懼留名而不利，故未出面來登記，可見劉牧師在魯南（十縣）所作的工，其
功效並非數字所能記錄。

幾件可記的事

　　劉牧師享年八十二歲，一生為主工作，三離臨沂，又三次返回臨沂，也有他的
「骨氣」持定的原則，茲提數事如下：
一、他從不接受餽贈：除了領薪水之外，無論到何處，講道之後從不接受車馬費，
一次他到了濟南中華基督教會講道，講完之後，教會把那一次聚會的奉獻包好交給
他，他婉言謝絕，他們再三勸他收下，他接過來全部投入奉獻箱。一次一位姊妹送
他一元（銀元）作為禮物，無論怎樣的解說他都不接受。他在天津聖經學院任教時，
當時在天津有不少的有財有勢的信徒，祇要他肯低頭接受就能過比較富裕的生活。
其他同工，院長並不知道，他領的薪水入不敷出，當年在山東膝縣華北神學讀書，
後來在宏道學院（中學）教書時，祇拿薪水，生活非常清苦，師母刺綉，長子參加
織花邊賺一點錢來幫補家用。
二、自食其力，織搭帳蓬

　　在天津聖經學院任教期間，西差會給的薪水不夠家用，他就買了幾隻羊。經過
繁殖有四十多隻，他每天擠奶，裝瓶。送奶、洗瓶......就是兒女的工作，大兒子騎
腳踏車送羊奶，大女兒劉樂園洗奶瓶......，就是這樣才能糊口。
三、為甚麼要作和尚

　　前文述及劉牧師小時跟祖父生活，祖父為了有人服侍他，給他定了一門親事，
十四歲便結婚，根本談不上愛情。當時他的三哥為人不肖，鄰里多有責言。祖父對
他無可奈可，屢勸不聽，一日對他說：「你死了還好！」他真的出去上吊自盡：那
時劉復生一時生活失去重心，這才出家作和尚，到了廟中聽聽講經，又感到莫名其
妙，而且煩上加煩，這才又還俗的。這時適與集上傳道人講福音，才決心信主，不
回到祖父身邊，到沂水教會看大門，作園丁剷草挑水......等工作，這才發奮讀書的。
四、生命中的「偶像」

　　劉牧師一連生了三子，就想有一個女兒，他知道賈玉銘牧師連有三子後，曾向
神求得一女。等了幾年，還未得到，賈牧便禱告求主賜給一女，就是生下來死了，
也甘心，至少說，我曾經有過女兒。那知真的他得一女，生下來就死了。所以劉牧
師不敢作如是祈求，後果然生女，起名叫「樂園」（後又連生兩女，二女是豐園，
三女是新園，二人均健在服事主，本文的一些材料取自與他們談話而得）。樂園聰
慧秀美，劉牧師加培痛愛，超過諸兄妹，事事遷就她，寵她。在抗戰期間她在西北
大學求學，為人靈巧，靈命甚好，甚多男孩子追求他。一位男同學（在基督徒團契
中領帶後成名牧）曾用紫色筆寫稱讚她的詩，編成一本詩集，此事為一耿姓同學所
破壞，男同學中有徐爾健深盼她能參加「聚會所」，未果。復員後，進齊魯醫學院，
由於家貧，冬日僅綿衣一襲，薄被一條，濟南冬日甚寒，得肺炎而轉腦炎，不幸奪
去性命。死後醫學院為她追悼，而停課三日。她是在醫院中死亡的，不能從正門抬
出。後校方搭一天橋而將棺木抬出醫院，這是她的優越超出，而得人所愛。這樣溘
然離世，劉牧師時為此女流淚。後有主的話臨到，叫他愛主比愛女更深，這才明白
他過去愛女成為她的「偶像」，主拆除了他的偶像。這是難有的經歷。

　　晚年住在幼女家中，幼女的家一時為屬靈書籍的轉運站，享年八十二歲，三子
均服事主，帶領教會。劉牧師一生服侍，由貧寒之家出身而後在幾間神學院教導。
自己奮發，又肯擺上，而為主所用，他一生很著重禱告，正如在公審拖著遊街，頸
上掛著「他是天天禱告上帝的人」的牌子，這是他的罪狀，但願人人都有的「罪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