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恩門內門外
／如雲
七月初我興冲冲地拿起電話打回家告訴母親，我定妥的回台行程，意外
地母親根本無視於我歸心似箭的喜悅，卻幽幽地告訴我一件噩訊──姨婆去
世了。她逕自接續著說，
「三月裡，無意中我得知她肝癌已有一段時日，我趕緊抽個空去台中看
望她，那天短暫的相聚居然是我們在世最後一次的見面，我們愉快地暢談往
日趣事。最後她懊惱地對我說『我們這輩子都將丈夫、兒女照顧得太週到了，
現在年老時想想其實是害了他們，有天當我先離開世間，最令我放心不下的
就是一起生活五十幾年的老伴，誰來照顧他呢？』」
聽到這兒我急急地插入積存心中已久的疑惑，「媽！你們這最後一次談
話中，姨婆有沒有告訴你要信耶穌？」
「沒有！」母親答得十分肯定。
沒有？我的心凉了半截，心的深處不斷浮出更多更多的疑惑來。
我的姨婆是母親的遠房親戚。母親幼時家裡非常窮困，外祖父沒錢供孩
子們唸書，當母親在鄉下唸完小學就被送到巿區阿姨家幫忙。姨丈是個婦產
科醫生，在家裡樓下開設了間私人婦產科醫院。母親向來乖巧勤快，到了阿
姨家甚麼活兒都幹，帶小孩、清掃等樣樣肯動手，不久因著母親的天資聰穎
及馴良的性格，姨丈開始讓母親學習接生嬰兒的護理工作，直到母親結婚時
才離開他們。阿姨家猶如母親的第二個娘家。
我長大信主後，有一件童年往事令我回憶起來格外的深刻鮮明。小時候
暑假裡，我曾到姨婆家小住些日子。有一次我記不得我們小孩子要去哪兒，
但是臨出門前，我們被叫到姨婆房間，她則從桌上一個玻璃小罐拿出小錢，
一個一個發給我們。直到我信了主後，有個主日在教會裡看著遞過來的奉獻
袋，我突然想起這件往事，我才明白那天我們是去教會。當時姨婆發給我們
的小錢，是要我們帶到教會奉獻給上帝的。突然間我彷彿找到至親好友般的
驚喜，我認定他們是去教會的，他們是基督徒，而我，一個與神無份無關的
人，竟然也蒙神憐恤成為神的兒女，與他們同為一家人啦！
信主第二年，父親來美旅遊，我們有機會一起會晤了姨婆的女兒、女婿。
我興奮地與他們分享著重生的喜樂，熱切地期盼他們與我有相同的迴響。誰
知，阿姨竟這般興高彩烈地回應我，
「是啊！那本又厚又重的聖經真是很管用，每年醃積酸菜時正好拿出來
壓在上頭哩！」
嚇得我心極其不安。
忽然，旁邊的父親轉向姨丈插句話，
「你們信耶穌是不就是一種心理作用？」
姨丈神祕地一笑，同時不加思索地點點頭。只見父親一下子如釋重負地
脫口而出，「哦！我就是這麼認為嘛！果然不出所料！」急得我不知所措，
面對父親卻又窮詞找不出話回答。心裡又氣又惱，心想：被他這麼一搞，恐
怕日後老爸要信主也難囉！
對於一個信主不久的我當時真不明白，基督徒家庭的兒女對信仰竟是如
此這般。到底這是怎麼一回事？心頭團團疑惑。
二十年後，這次暑假回台兩星期，湊巧遇上姨婆的追思禮拜。那天母親
與我起個大早由台北趕到台中，追思禮拜在一基督教長老教會舉行。坐在教
堂裡，聽著熟悉的聖歌，細細的讀著程序單上生平簡介，這才知道姨婆是年
青留學日本時受洗成為基督徒的，而全篇介紹就僅此一句提到她的信仰。我
再將她的訃文拿出來仔細讀著，六大張紙內介紹了她的童年、婚姻、家庭及
生前為人－誠懇待人，能者多勞、持之有恆，學無止境。這些都是我們熟知
的她，但是她與上帝的關係如何呢？我尋遍了全篇她的一生事略，竟找不出
絲毫她個人與上帝的連繫。
於是我忍不住側身輕聲地問身旁的母親「媽！姨婆活著的時候，曾告訴
你要信耶穌嗎？」
母親深思片刻後搖著頭說「沒有啊！」
「她自己都很少去教會的！」母親又追加一句。
哦！我終於死了這顆細細追究的心。雖然當年她給了我一個小錢帶到教
會奉獻給上帝，雖然她使我生平第一次踏進教會，雖然她死後在教會作追思
禮拜，雖然生平簡介記載著她受洗成為基督徒，但是她平生極少去教會，沒
傳福音給親人。我仍沒資格評論她是在救恩門內或門外，並且死者已矣，我
已沒有機會去追究或彌補啦！而活著的人卻是刻不容緩了，將來有一天當我
面對耶穌時，耶穌輕聲問我，
「你有沒有告訴家人要信耶穌？」
「還有，你知道聖經是甚麼樣的一本書？」
「你清楚知道信耶穌不是心理作用！」
喔！那時我雖然在救恩門內，看著哀哭切齒的家人親友，恐怕我也只有
痛哭哀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