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眼
/珍葉
我家老二從小被稱為「笑眼」,因他常常很開心,就是他的眼睛也露出
笑容,而且是由心裡笑出來的。他得到很多的愛及關注。婆婆愛他,父母愛
他,哥哥更是愛他。因為哥哥盼了四年多才有一個玩伴,對他更是寵愛。但
是,好景不常,當他二歲多的時候,弟弟出生了,從那時開始,他的眼睛再
沒有笑容。
五歲時,我為他報名,參加青年會的小壘球隊。每次都由我單獨陪他去
練球、賽球。他的眼睛開始露出一點笑容。但在言談中,仍嫌我們愛他不夠。
大學二年級時,他在電話中對我說:「媽媽,聖誕假期之後,我不再回到學
校去了,因為我的微積分兩次都沒有考好,只好回家。」我和外子聽了他的
話,心裡非常難過,那有人讀了一年半大學,便要退學回家?我跪在地上,
流著淚向神禱告,求神給我智慧,該如何對老二說話。神的靈就感動我,心
內有一個聲音對我說:「這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讓我們再一次有機會與
他親近,表示我們的愛及關懷,彌補以前對他的不足。」
角度一變,想法完全不同。我滿心歡喜地打電話給他,對他說:「孩子,
回家吧!不要難過,此處不留人,自有留人處,可能這是神給我們的變相祝
福。」當他回家時,我們夫婦倆用手緊緊地環抱著他。此時,正是無聲勝有
聲,一股愛的暖流通過全身,一切都盡在不言中。假期中,收到學校寄來的
成績單,意外地,他可以繼續回到學校去讀書。
大學二年級的暑假,他到田納西州的一個小鎮賣書,專門賣百科全書及
教育書籍。小鎮上的人多半是礦工或藍領階級,父母對子女的最大期望,是
子女可以進入社區大學。每天他最少要敲三十家的門。天氣非常炎熱,平均
溫度是華氏一百零三度,日曬兩淋。疲倦時,在教堂的樹下躺一躺,因為步
行太多,腳都起泡了。一個暑假下來,除去支出,所餘無幾,最寶貴的是學
到與人溝通的技巧,也體驗到美國也有貧窮的一面。
大學三年級上學期,成績泡湯,學校要他走路。我勸他不如回家到附近
的大學去,繼續完成學業。他堅持不肯,一定要在原校學業。於是他約見他
的輔導教授,陳述他在暑假的辛勞,因為太辛苦,所以開學之後,精神仍未
恢復,以致成績不理想,並且詳述他在暑假時,一切遭遇。憑他三寸不爛之
舌,娓娓道來,引起教授的興趣,經過一個多小時的談話,教授竟然破天荒
地答應讓他留下,給他最後一次機會。他也把主修科,由自然科學改為主修
政治學。
他一共用了四年半的時間,終於大學畢業。畢業禮那天,我們全家由休
士頓開車到奧斯汀參加他的畢業典禮。聽到台上不斷地唱出畢業生的名子,
一個個地魚貫上台領取畢業文憑。當他們唱出老二的名字時,我的淚水不期
然地流下來。心中充滿感恩 �o�o 神啊!這個幾乎被學校踢走兩次的學生,
你竟然不丟棄他,使他能順利完成學業。老二對我說:「媽媽,像我這樣的
人也能夠從大學畢業,任何人都可以做得到,只要堅持下去,永不放棄。」
他是十二月畢業的,他決定留在奧斯汀,一面工作,一面申請研究院,
他覺得自己適合念法律。畢業前,他曾報考法律系入學資格試,成績相當不
錯。他自知大學總平均成績並不理想,不敢奢望可以進入有名氣的法律學院,
他的願望是留在德州,最好是在休士頓,靠近家裡。可惜休士頓沒有一家學
校錄取他。雖然外州有兩間學校接受他,有一間甚至給他一年一萬元的獎學
金,但他仍希望留在德州。終於達拉斯一間法學院錄取他,令他非常驚訝,
這是超過他所想所求的。這間學校的入學要求很高,大學的總平均成績必須
是三點三至三點五以上。以他的學業成績,是不可能被錄取的。當我們接到
入學委員正式寄來的錄取信後,這個謎終於被打開。信內又說:「恭喜你能
夠進入我們法學院,你應該為此感到驕傲......入學委員除了審核你的大學
成績,以及法學院入學資格試成績外,最令他們印像深刻,是你從一個初級
售貨員,在兩個月內成為「死拼得」(SPRINT)電話公司銷售率最高的售貨
員。」他曾經一天內售出四十個電話。這間法學院,每年都錄取一兩個有特
別才幹的學生,今年居然選中他。對老二來說,真是奇蹟。
就這樣老二憑著神的恩典,進入法學院。開學前一星期,我們全家總動
員,幫他搬入學校附近的公寓。臨別時,他雙手抱著我和外子,低聲地說:
「爸爸,媽媽,多謝你們。」眼中充滿感激的淚,昔日的笑眼,彷彿又在他
的淚眼中重現。
在回家的路上,我們不斷數算神在我家的恩典,尤其是在老二的身上。
真是充滿奇蹟。他不是讀理科的料,居然一開始,就在大學選修理科的課程,
因而幾乎二次被學校踢出校門。幸而改換主修科目,成績才好轉。初入大學,
總好高騖遠,不認識自己所長。古代兵家常言:「知己知彼,百戰百勝。」
老二的大學崎嶇路,讓我們上了人生重要的一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