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樂齡朋友談人生際遇
／溫玉華
「我渡盡的年歲，好像一聲嘆息，
其中可矜誇的不過是 �o�o
勞苦愁煩，轉眼成空，
便如飛逝去。」
這是希伯來詩人詠嘆人生的詩句。
人短暫的一生尤如一聲嘆惜，那是無奈的嘆惜。
生活有許多重擔，有時代的不幸，有家庭的不幸，一生際遇有許多無奈，
理想無法達到，遇到不想遇到的人，做了不應做的事。人生就有許多嘆息。
人生中有一些事是你無法選擇的，比如你出生的家庭，你的父母，你的樣貌
長相，這也是無奈。而人生的有限，世界卻變幻無常，將來的事不能預見。
還有人心險惡，社會不公平，人多行不義。因此人就在苦難的網羅裏無法逃
避。
我的父親是一個軍人，在民國初年軍閥混戰時期，在雲南軍中當團長，
是一個中級軍官。我五歲那年，雲南軍要收編入中央軍。父親和另一位同僚
都有升職的機會。這就埋伏了殺機。有一天，父親赴朋友晚宴後，深夜回家
途中被人開鎗殺死了。
我父親死時年僅三十二歲，母親二十七歲做了寡婦。一個本應非常美滿
幸福的家庭，就此被悲傷絕望所代替。這是時代的不幸，家庭的不幸，是生
命的無奈。皆因為人心險惡，世事不能預料而形成的苦難。
現實的人生和道理是不一致的，快跑的不一定能贏，力大的不一定得勝，
所臨到的在乎當時的機遇，是不能預知的，跑得快的魚，卻碰上網羅被捉住
了，禍患忽然來到，誰能預知呢？
我有三個叔叔，五叔六叔在上海復旦大學一個讀經濟系，一個讀銀行。
七叔在復旦附中讀初中。三十年代，廣西省偏僻的山城裏，能遠去上海讀大
學，簡直是了不起，對我們的家庭也是一件光榮的大事。五叔畢業回來，立
即被鄉中父老挽留在本鄉服務，他當了縣參議會議長，負責發展計劃。直到
共產黨執政，四人幫當權，掀起一場文化大革命，紅衛兵四處整治清算知識
份子和地主的時候，五叔首當其衝。他被揪出來，五花大綁，在群眾面前公
審，跪在敲碎的玻璃上。這些審問他的人，就是往日到家裏對他阿諛奉承，
千恩萬謝的人，現在打他，吐口水在他臉上，折磨到體無完膚，然後一鎗，
五叔就死了。
六叔當時在廣州一間商業銀行任副經理，他是個溫和善良、安份安己的
人。他說國民黨或共產黨執政都沒有關係，我一樣做工。紅衛兵從廣西追蹤
到廣州，找到六叔，立刻被下放農村，勞動改造，下田插秧，挑糞，睡豬寮，
吃不飽。不到一年，就因不堪勞累，病死了。
七叔讀大學二年級時，染上肺病，便停學回家休養，病好時想繼續讀完
大學，正好抗戰勝利了，他有機會到了香港，逃過文化大革命的災難，並且
在他的教會事奉，專門負責病弱老人到臨終安葬的工作，甚得弟兄姐妹敬愛。
到他八十五歲中風癱瘓在療養院裏，教會負責照顧他直到去世，享年八十六
歲。
你看，快跑的不一定能贏，力大的不一定得勝，因為這是一個不可預料
的世界。
人世間的種種遭遇、打擊、失敗，盡是無可奈何，可能是自己的估計錯
誤，結果和原來的希望不符合，那往往有很大的挫敗感，造成很深刻的創傷，
有時我們的不幸是受到莫名的連累。試看幾個日本軍閥的野心引發了戰爭，
就造成多少孤兒寡婦。一雙年青人辛勤地建立起一個美好的家庭，一場災難
就全部摧毀了。印尼總統縱容貪污，扶起一兩個華人企業家，大部份的華人
小商店在暴動中被焚燒劫掠一空。印尼人的窮困，都掛在華人的賬上。
在如斯無奈的人生中，我們要如何自處呢？古詩有道：「人生不滿百，
常恨千歲憂。」我們果然要背負千載沉憂渡過一生嗎？不！如果你能走出自
我的框框來審定自己的位置，定會有另一種看法。
每次我乘搭飛機，總喜歡坐在窗口邊的位置，看飛機升空和降落。當飛
機在機場跑道上滑行時，我看到很大的房屋，車和人都清楚如常。飛機慢慢
升高，馬路上的車像玩具一般在一條白帶上移動，然後變成小黑點。迅速地
小點消失了，只看到起伏的山巒。接著飛機下面是團團的白雲，我們已在幾
千呎的高空中了。這時我就會想到宇宙的主宰，在三層天外看地球這個小點
上有那微塵或細菌一般的人，卻為著更小，更沒有價值的事情爭執不休，祂
會怎樣為我們嘆惜呢？
人生有無數的不定數，不能預料的或然律。就如近來亞洲興起的政治風
暴，金融風暴，把一片昇平繁盛的氣象一掃而空。位高權重的國家領袖紛紛
換位下台，股巿崩潰，貨幣貶值，工廠倒閉，商業萎縮，處處裁員減薪，真
是哀鴻遍野。多少人一生辛勞積累的財富，轉瞬間化為烏有。人的雙手能抓
著甚麼呢？
天父是宇宙的主宰，他的判斷是公義的。人生的悲歡離合，人事的起落
浮沈，都在神整全的計劃中。一切際遇都出於神，在祂永恆的安排下，我們
如雲如霧的人生轉瞬都要過去，眼前的困境，都不過是至暫至輕的浮光掠影，
偶然飄過人生海洋上一片雲朵吧了。
就讓我們的心胸和眼界與永恆的宇宙融合吧！天人合一，原是上帝創造
萬物的本意，面對人生的陰晦，就讓我們轉過來看積極的一面吧！人，是需
要磨練的，在磨石上痛苦的過程中，可以練成忍耐、堅堅旣、謙卑，寬容，
處理事物時將更通達穩重，思想更老練成熟且有深度，有如經歷犁鋤的深溝，
成為培育智慧的溫床。
當命運交給你一個酸檸檬時，讓我們把它調成一杯可口的檸檬汁。
不要讓困苦難倒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