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袍子沒口袋
第十章：出院後的光景（上）
／何燊譯
出院的日子終於來臨！
那位每天忠心來清潔房間的撒萊女士把我牆上日曆今天那張撕下來，今
天是我在醫院最後的一天了。昨天我還沒有選今天午餐的菜單呢！昨晚夜更
護士在房間的電腦輸入最後一項。今天早餐前，我的手術主任大夫笑容滿面
地進來告訴我一列應做和不應做的事項。我對每一位曾「招待」過我的醫院
員工致謝。
我開刀傷口縫上的鋼釘已拿掉，貼上的繃帶也檢查過，醫院給我一大疊
藥方。我在一大疊的出院單據上簽名。把房間的花瓶、花籃和花收拾起來，
把一大堆的問安卡用橡皮圈扎好。我的丈夫和家人把醫院給我的醫療衛生用
品如牙膏，潤膚膏等收拾回家。這些東西不拿白不拿，反正醫院會當垃圾丟
掉。
我還是軟弱不堪，以抖動的手打開那個放有我進院時所穿的衣服的塑料
袋。終於把醫院的袍子脫下來放在一邊。
不像醫院的袍子，我自己的衣服是有口袋的！這次醫院課程所學到的功
課，滿滿地放在我那無形的口袋中帶回家。
在醫院所學到的功課肯定使我前後判若兩人。我雖然失去了體內某部分
器官，但卻累積了更多的恩福。
按照醫院的規矩，他們把我放在輪椅上連同隨身物品送我坐電梯到下面
的停車場。一出大門，我就回到以前紅塵萬丈的世界中。
感謝主，我實在感謝祂因為醫院的門是可以推進推出的。我曾推門進來
�o�o我又可以推門出去。主耶穌的應許是真實的：「祂的羊出入得草吃。」
我在醫院內得到許多草吃。現在看來醫院牆外的草更為青綠可愛。
出院後又怎樣呢？今天是我今生餘下日子的第一天。這並不是陳腔濫
調，我實在有此感覺。
無人知道我們生命剩下的年日有多少。可能只有一小時或一天，因為意
外事或病痛會發生。我們的餘生會是一個月、一年、五年、十年或更長的年
日嗎？只有掌管我生命氣息存留的主知道在祂的計劃中我還有多少年日活在
世上。
現今是要把握這唯一的機會在餘生年日中作個忠心的僕人，無論來日長
短，我今天就要向主負責。明天只不過是印在月曆上的一連串的今天而已。
既然我現在「大難不死」，從打橫躺著到打直出來，那我應該怎麼做才
不會辜負主在十二號病房中給我這麼清楚的關愛？我還可以保持與主的親密
關係，好像靠在耶穌的懷抱中以渡過醫療日子的情況一樣嗎？我可以放下那
些「最吸引我的虛妄物質」嗎？有些是合理的需要，但與主所指給我看的「金
銀寶石」比較，那也只是過眼雲煙而已。
大衛這樣寫：「我要用燔祭進你的殿，向你還我的願，就是在急難時我
嘴唇所發的，口中所許的。」（詩六六13，14）是的，我曾向主許願。
我真的能改變多少呢？許多自己的生活形式好像已經鑄定了一樣。無論
怎樣，我知道神能改變我，祂的大能和聖靈能塑造我。不管我怎樣冥頑不靈，
怎樣死性難改，祂還是要在我身上工作，感謝主！
我擔心出院後故態復萌，忘記神的教導。我猜這也就是為甚麼神再把我
圍在一個草場上中牧養 �o�o 好像一個中途站一樣，就是延長我的復原與反
省的時間。
復原期間的地雷陣
當我最初開始進入這險象橫生和從未試過的開刀之旅時，我要克服不少
障礙，就是許許多多的問題。現在要進入復原時期，我發覺自己好像進入了
一個危險的地雷陣，要順利通過就得步步為營。
當波斯灣戰爭進行的時候，正如任何戰爭一樣，士兵們會因在戰場上踏
到地雷而喪命。停戰後我們勝方一位統帥的第一個要求是對方把布雷區的地
圖交出來。當你知道地雷埋在何處，你就不會踏到它。
假如我知道在復原的日子中那些是對我身體有害事物，我就會避之三
舍。如聖經所說我要「謹慎行事」，才能化險為夷。
• 其中一個看不見的地雷應該是我的急性子。我是多麼急急地想要完
全康復。那一大堆祝我「快快復原」的卡片對我的急性子可是火上加油。我
想把調養的時間縮短，但我的手術大夫警告我說，要一段很長的時間我才可
以完全康復，裡面的康復比外表的康復還要更長時間。
• 另一個地雷是沮喪。事實上在調養復原期間中，到處都是這類地雷，
而且都是致命的。
• 還有一種地雷是希望一帆風順地完全恢復健康。事實真相是復原時
期的道路是崎嶇不平，有高山和深谷的。
• 另一個強烈地雷是無法明白和接受神在我生命上的作為。
• 還有其他地雷嗎？有，就是自責和對自己失望，因為在這復原期間
自己的態度不好。
• 一個大地雷是自己的情緒不穩定�o�o不能控自己的眼淚，以致怪責
別人不瞭解自己的心情。
• 另一個地雷是太多前思後想。再一個是對生命價值看得不夠清楚而
走回頭路，雖然神已經給我指示更高的前路。
• 另一個一觸即發隨時會使我受傷的地雷是自我封閉與人隔絕的傾
向。
• 另一個地雷是過於把注意力集中在自己的疾病上，或是憑空否定了
自己疾病的嚴重性。
• 一個有兩條引管的地雷是太多期望及要求別人的關懷和協助，或是
拒絕接受別人誠意的關懷與幫助。
• 我很容易踏到一個這樣的地雷，就是凡事認真，弄得自己緊張兮兮，
不願放鬆自己接受一些復原良藥 �o�o 幽默感。
• 埋在接近地面，一觸即發的一個致命地雷是自憐心態。
• 當發覺自己並不是非我不可的人物時，一個打擊自尊心的地雷就爆
發起來。
• 不會分辨復原必須的休養與消極退化的遲鈍懶散是另一個地雷。這
地雷就埋在我那舒舒服服的安樂椅下。只有按照規定時間作運動才會把我帶
離這危險地區。
• 失望陰暗的心情，擔心疾病是否會復發，或會不會再要一次藥物或
手術的治療，這都會觸發另一個地雷。
• 一個危險的地雷是放棄設定新的和實際的生命目的，或沒有反復審
視神為我設定和要我繼續追求的人生目標。
• 還有一個容易踏到的地雷就是自己不顧外表，忽略穿著，蒙頭垢面，
因為覺得自己一無是處。
• 許許多多小型地雷分布在我復原日子中，那就是對自己的情況抱怨。
• 上列的地雷乃是「人之常情」類。我還有一些是自己個人獨有的，
正如讀者也有你們自己的。上述有些對我是不容易引發，但對別人卻一觸即
發，有些對我來說卻好像是重炸藥一樣。
讓我們一同合力作掃雷工作，除掉這些地雷吧！
反擊？
好心的朋友常常這樣勸告我，「你必須堅強的對你的疾病加以反擊」。
我想，在開刀前我已經解決了這問題。我只有對魔鬼爭戰 �o�o 我要肯定我
不是在與神爭戰。與神爭戰是無用的，因我只不過是個微不足道，且軟弱無
助的人。怎能與神相鬥？我連像雅各一樣與天使格鬥也不要。
「疾病是邪惡的。病痛是壞事。神不會給人癌症。攻擊它！」
至於疾病痛苦是來自上面還是下面，查李士史丹利Charles Stanley這
樣解說：
「你會這樣想，我不是要拒絕魔鬼嗎？我不是要用聖經話語和禱告來對
抗魔鬼嗎？當然是......就是當魔鬼的試探臨到你的時候。你當知道神是不
試探人的。但我們現在不是談試探。主題是苦難，突然而來的災禍，痛苦（當
你明確知道不是你的罪直接造成的結果）......苦難的來源並不重要，誰把
苦難帶給你也不重要。只要你把苦難都看為來自神而作反應，你就終於得
勝。」
病痛不好是不言而諭的。任何身體上的不正常，不健康都是不好的。神
的應許卻沒有說發生在我身上甚麼事情本身都是好的。但神的應許是甚至不
好的事情發生在我身上，祂也會將好處帶出來。
使徒保羅被鎖上關在監牢裡當然不是好事。這些被關被鎖本身是壞事。
然而，他要讓腓立比的基督徒知道「我所遭遇的事，是叫福音興旺。」（腓
一12）
我的疾病本身也不是好事，但不是單獨疾病的問題，我也不是「單獨」
我自己的問題。我是在基督裡，基督也在我裡面。祂是光，祂要我發光。我
是一個透明的容器，好像煤油燈或油燈一樣，燈本身的玻璃容器沒有甚麼，
內面的燈光最重要。通過這次病痛，我應讓祂的光通過我照耀出來，讓別人
看見我的力量，我克服的困難，我的忍耐都是從神而來，不是出於我自己。
（林後四７，11）
神要我的回應不是一種消極的放棄或宿命的逆來順受，也不是要我躺下
任由痛苦折磨。神要我完全順服於祂，要我接納祂的主權，作我生命的主宰，
掌管我一切。
我要藉著神賜的勇氣邁步往前，靠祂豐盛的恩典堅強自己，堅持對神美
善的信心和依靠這比與疾病或魔鬼爭戰更能討神的喜悅。如果我有一個爭戰
的心態，我可能把反面的情緒帶進我的血管中。當我坦然順服於神，我是讓
我的身體在那位偉大醫生的看顧下有最好的休養復原機會。
「盡量休息」是好的屬靈醫療勸勉。當我放鬆自己，連接於神的醫療能
力管道時，祂的榮光通過我照耀出來，好像放射一樣。如果我須要接受放射
線或化學治療，或某種藥物，我的寧靜心境與願意接受的靈與體，會提高醫
療的功效。
我與聖詩「我正安息」作者有同感：
「耶穌，我正安息安息，在你無限歡樂中；
我已尋得你的大愛，得知你慈心......
你又用你『改變』的權能，使我得完全。」
因此，我以安息在主的照料關懷中代替戰爭。我要讓祂來駕駛我生命的
車輪。如果必要戰爭，我由祂為我去戰爭。那不是我的戰爭，是主的戰爭，
因為戰場在祂的土地 �o 我的身子 �o 上。
哭泣有時
現在我偶然會哭，使我覺得很奇怪，因為流淚原不是我的習慣。這次病
痛對我是一次突然的打擊。我沒有機會從健康衰弱開始慢慢地算出大病的來
臨，而是好像是一次突然的意外災禍。在突如其來的一連串事件環繞著住院
和開刀的緊張局面，我沒有時間來調整情緒以面對所發生的事。復原時期讓
我可以有許多時間來思考。
我很少為疼痛和難以忍受的不舒服而流淚。但會因灰心，極度恐懼和不
知所措而流淚。有時我在對問題找解答時流淚。有時當放棄自己的掙扎和把
自己再交托在主手中所得到的釋放而流淚。
哭泣有兩個光景：以眼淚表達情緒，和流淚禱告。在聖經提到「哭泣」
多是說後者。神聽有聲和無聲的流淚，正如祂聽到和完全明白聖靈以「說不
出來的嘆息」替我們禱告。「向神哭訴」是情緒醫療和屬靈有益處的。
誰說咬緊上唇是好基督徒的標誌？勇氣不是無情，更不是把自己龜縮在
一個硬殼之內，對一切周遭的事物無動於衷。流淚不是軟弱的符號。
列王紀下廿章１-３節記載希西家王聽到自己病得要死的消息，他便轉
臉朝牆，痛哭禱告。我知道這種感受。耶利米宣告神的信息時也不得不流淚。
大衛王是標準男兒漢，在戰場上磨練得極為剛強。但當他心實在是受不了的
時候，他寫了又寫：
「我晝夜以眼淚當飲食。」（詩四二１）
「我每夜流淚把床榻漂起，把褥子濕透......耶和華聽了我哀哭的聲
音，耶和華聽了我的懇求。耶和華必收納我的禱告。」（詩六６，８，９）
眼淚本身是「懇求禱告的聲音」。在詩篇五十六篇８節大衛告訴我們神
把我的眼淚裝在祂的皮袋裡，並記在祂的冊子上。不管這是甚麼意思，我總
是感謝祂。
耶穌在祂的好友拉撒路死亡時哭了，雖然耶穌自己就是生命與復活的
主。祂為耶路撒冷哀哭，在客西馬尼園也哭泣。
哭泣沒有不合乎聖經教導。人類情感的流露並不是懦弱。相反的是，若
把我們的情感壓制可能是危險的，就好像一個氣壓鍋一樣。把我們的眼淚鎖
住對我的健康復原沒有幫助。壓抑情緒只會帶來壓力和各樣的副作用，使健
康情況變壞。
史文杜爾（Chuck Swindoll）提醒我們說在這個冷酷無情社會中其中一
個最大的缺點是不願流淚，我們以為流淚是軟弱和幼稚的表現。他說這是胡
說和不幸的。結果是我們被一隻名叫「約束」的「看門狗」監視著。我們訓
練這條狗會吠，會咬，會嚇跑要進來的不速之客。
在我醫療與康復期間，我常常把栓住這訓練有素的「看門狗」的皮帶解
開，讓牠自由遊蕩，使我能用淚水發泄情緒，牠常常很滿足也搖я尾巴跑回
來。
流淚之後我感到更舒服平安，更有力量奔跑前面的路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