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母一夕談
／山金
她打電話回家說，就快回家了。媽媽聽見她說話低沉，就對她說，你有
甚麼煩惱？沒有，不過告訴你快回家罷了。好啊！你幾時與阿培同來？他還
未決定。她沒有告訴媽媽丈夫的事，恐怕妨礙祖父母金婚紀念的好日子。
稍後車子駛到門前，媽媽抱著她說，祖父母也在家，他倆看見你，比明天正
式宴會時會更愉快呢！請帖已發出兩百多份了。
進到屋子裡，祖母也抱著她說：真歡喜你回來。祖父說：「可愛的孫女
兒若不回來，就沒有這麼高興。」是的，我是你倆的孫兒，一定回來的，她
笑著說。寶貝，阿培沒有跟你同來，真可惜，他星期日也要工作嗎？祖母問
道。躊躇片刻後，不，他沒有工作，她吞吞吐吐說，我跟他離開了，在鬧離
婚。兩位長輩瞪眼望著她，說不出話來。
晚上，她坐在睡房裏，想到長者瞪目注視自己的影像，怪自己剛才不該
說實話，若說阿培上班，不能同來更好。她沉默，眼花暈眩，弄到長輩不安，
引咎自憾。她內心七上八下，忐忑不安。不久門聲響，祖母按著門說，我對
你說幾句話，你介意嗎？她打開門，讓婆婆坐在床邊。對不起，我弄到你倆
不安，我這次不回來，你倆更愉快；她大聲說。胡說，我擔心你，特來跟你
談談而已！記得你小時怎樣跑到我家裏來嗎？祖母說。她流著淚追憶以往不
時放學後到祖母家裏去，婆婆怎樣教導她，現今婆婆卻不能幫助自己，因她
不了解真相。
她低著頭說，三週前，我遷出家了。祖母瞪著眼說，你遷出？為甚麼？
阿培在哪兒？她笑著說，他沒有甚麼，我倆不能再維持下去，我跟他爭吵，
因此離開。祖母不相信，望著她，你說離開！是和阿培鬧翻嗎？我不信！我
不是說意見不合嗎？光是吵鬧而已，她說。祖母臉兒突然嚴緊：阿培打你？
當然不是，我倆鬧脾氣，大聲爭吵而已，我陷在痛苦沉淵中，預料這樣的婚
姻，不如分開較好。她說。
祖母瞪眼注視她說，你也許不同意，無論如何，你太不智。你跟阿培結
婚，好歹也互相承諾交給神，對嗎？離婚千不得，萬不得。世人也勸導我們
夫婦相敬如賓，好事集零為整，壞事化整為零。你倆結婚一定同心合意，互
相愛護，別叫世人說你倆的婚姻沒有價值。蓋婚姻是雙方承諾，直到永遠。
自己離世暫別，日後對方到天國時，定必同聚。聖經說：「夫妻不再是兩個
人，乃是一體的了。所以神配合的，人不可分開。」（可十８-９）妻子當
順服丈夫，丈夫要愛妻子（弗五22，25）。
她望著祖母，看看她的白髮蒼蒼，臉兒的皺紋，這個仁慈的長者，怎曉
得結婚後不時會生不愉快的事呢？婆婆，我從來沒有聽見你和公公爭吵，大
聲斥責也沒有。寶貝，五十年來並非沒有吵鬧。記得有一次我對他發怒，把
一束他剛摘回來的鮮花擲出門外。她驚起來，你擲他嗎？後來怎樣？當時你
媽媽幼小，整天紛擾，我又要打掃房子，祖母回憶時笑著說。你公公走出門
外，拾起鮮花回來，鞋子染滿了淤泥。我怒火衝天，五中如焚，再把鮮花拋
出外。她忍不住吃吃地笑，問道，公公怎樣？他當然忿怒，跟著又踏上泥地
走去拾回來。相信你倆只是這次吵鬧而已，她說。這是其中一項罷，但每次
都和睦解決。婆婆她說，夫婦爭吵又和解，是否使婚姻更穩固？這就要看看
雙方是否相愛與信賴了。祖母說。五十年時間頗長，若愛某人，不論甚麼爭
吵，痛苦也值得。蓋二人已成一體。祖母按著她的頭問道，你仍然愛阿培嗎？
她垂著眼兒說當然愛，但恐怕以後雙方會互相憎恨。相信不會吧！祖母說。
自己不對，說聲對不起；「無論何事，你所願意人怎樣待你們，你們也要怎
樣待人。」（太七12）她抱著婆婆說，謝謝您教導有關婚姻的真諦。
祖母離開後，她想婆婆說得有理，就打電話給丈夫，請他即刻前來赴祖
父母的金婚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