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陸生活系列
家庭老師
／雪莉
在中國生活快半年了，兩個孩子老是不肯外出，寧願坐在小房間內看書，
其中最大的原因是言語不通，於是，我四處物色家庭老師，在課餘後補習中
文。以後能與人溝通，朋友才能建立起來。
經人介紹，終於找到一個剛在廣播大學畢業的女學生。她第一天到我家，
表現得十分友善，長得挺甜美，說得一口漂亮的普通話，孩子們也很喜歡她。
大家談好明天下午來上課。
她準時來授課，第一課倒也輕輕鬆鬆地渡過，第二天上不到卅分鐘，我
從房間出來，看見兒子坐在老師對面，一言不發，滿面通紅，一反他平常好
發問的活潑性格。我看出一些不妥，於是拖凓兒子的手對老師說：「休息一
會吧！我帶他到睡房去。」兒子馬上跑進去，倒在我的床上大哭起來。我抱
凓他，讓他宣洩心中的不快後，輕輕地問：「是否做得不好，被老師訓了，
心裡難受？」
「媽，我恨中文，恨中國，以後再不要學這些東西了！因為老師傷了我
的感受。」
我扳起他一面淚水的小臉，安慰他說：「孩子，我明白你的心情，中文
實在不容易學。但我為你和姊姊所付出的努力為榮啊！」我嘗試去了解他的
沮喪，「我相信老師一定是說了一些令你感到難堪的話，對嗎？」
他重重地點頭說：「媽，她剛才用英文罵我是笨蛋。」然後又哭了起來。
我明白了，這些在外國長大的小孩一直都生活在鼓勵的氣氛中。做十條
算術，有六條答對，便被老師稱讚：「真好，有六條全對！」似乎沒看到那
答錯的四題。在中國的環境中卻大大的不同，老師要求很高：「為甚麼會做
錯四題，那麼不小心呀！」似乎沒有理會那答正確的六題。剛巧是兩個極端。
上完課之後，我和老師提起兒子剛才發生的情況，並努力向她解釋，我
並不是在投訴，只是希望能更容易與孩子溝通，取得更佳的學習效果。
「老師，這兩個孩子心靈很脆弱，一些太重的字句他們受不了的，也許
是我們從來沒有這樣罵他們的原故。我知道你用心教導他們，希望他們多吸
收，這點我是支持你的。」我小心地表明了意思，怕她以為我在批評她。
「真對不起，我實在不知道，他的反應會那麼強烈。我們唸書時，常常
被老師責罵像蠢豬、笨蛋，都不覺得有甚麼難過，也許我們的教育早已習慣
了。」她很認真地說：「我以後一定會注意的。」
我笑說：「明天不在家裡上課，你帶他們到樓下花園去，見到甚麼便教
甚麼，讓這緊張的氣氛舒緩一下吧！」
往後幾個月，孩子們和她都相處愉快，再沒有發生類似事件。可是大家
剛熟絡不久，老師就分配到電視台去工作去了。這份家教無法繼續，但我們
之間卻建立了一份友誼。
春節過後，一個灰暗的週末，她來我家探望，劈頭便說：「哎呀！不見
個多月，兩個孩子又長高了！」她像大姐般拉凓兒子的手，在她身上比劃凓，
兒子卻趕忙拖她往房裡去看他的小烏龜。
吃過晚飯後，我和她坐在小客廳裡閒聊，她問我：「雪莉，我真羡慕你
們，一家人和氣相處，總是一片歡樂。」我微笑地看凓她問：「春節的假期
過得愉快嗎？」
她在茶几上取了一塊水果，剛吃了一口便說：「我正為這些事煩呢！春
節本應想一家人高高興興的在家相聚，我卻不知怎樣攪的，先和大哥罵了一
場，後又和二哥吵起來，連我父母都說我太任性了。」
「那你一定很難受，眾人都在指責你。」我嘗試去安慰她。
她不停地眨眼，怕被我看到快掉的淚水，說：「正是的，你認為我是否
太霸氣呢？為甚麼他們總看我不順眼。」
「唔！也許你在家最小，一直是以小妹妹的姿態，沒有太多自己的意見，
總是聽哥哥們和父母的。可是現在出來社會工作快一年了，思想也成熟些，
當然會有自己的主見，甚至不容易接納家人的意見，而在這個過程中，大家
都沒有去調整，矛盾便產生了，對嗎？」
「你說得一點沒錯，他們一定要我這樣、那樣作，甚至上班該如何坐車
也替我定下來，真的使我吃不消。」她不停地分訴凓：「上星期日我在錄音
室趕工，忙到天亮，我哥硬把媽媽送來陪我，唉！見到她坐在椅子上打瞌睡，
實在不忍心，於是僱了車子把媽媽送回家去。最後，我的大哥狠狠把我訓了
一頓。」
「其實你們一家人都深愛凓，只是付出一方和接受的一方都不能彼此體
會，硬要對方接受的愛，當然是有壓力的。」她一邊聽，一邊同意地點頭。
我繼續說：「施要學習，受也得學習。」
「怎樣學呢？」她急急地想知道方法，去解𢶣她與家人的緊張氣氛。
「讓家人明白你的感受，不要一味拒絕，也要讓他們對你的能力有信心，
慢慢放手，給彼此多點空間。」我見她開始有笑容了，似乎已經找到了答案。
「多謝你，我真的要好好地學習，能認識你實在是我的幸運，希望你們
不要那麼快離開中國就好了。」她十分高興地說。
我在書架上取下聖經對她說：「認識這本聖經上寫的耶穌才是你最大的
福氣，我可否用卅分鐘來與你分享一下這耶穌是誰？為甚麼我們要相信祂，
好嗎？」
她爽快地答：「當然可以，我總是覺得你們一家人有一種特別的素質，
那你就告訴我吧！」
我在心裡為她禱告，求主開啟她的心門，於是打開聖經把救恩的真理娓
娓道出，當我講到耶穌為我們而捨命在十字架上的時候，她忽然笑凓問：「你
所說耶穌真傻，為何把自己生命都不珍惜，作善事也得為自己凓想一下啊，
你說不是嘛？」
我笑凓說：「我小時候也像你這樣想過，我們兄弟姊妹很多，每頓飯都
吃個清光。但我爸爸吃飯時，老是挑魚頭，魚尾來吃，那根本沒有甚麼肉可
吃的。那時我認為他很傻，魚身大塊的肉何以不挾呢！」我故意停下來。
「你爸愛你們嘛！把最好吃的留給你們。」她答道。
我用輕快的語調，微笑地說：「你說的對，我長大之後才明白這份愛。
我剛才講的耶穌也就是因為愛的緣故，把生命都捨去了，為我們的罪承擔了
原該由我們付的刑罰他對我們的愛，就在此顯明了。」
最後，她十分感動地接受了耶穌作她的救主，並願意跟隨基督，活出有
愛的生命。
